治理的好坏,在“退出”或“撤退”的时刻,往往比平时表现得更为清晰。即使是看似稳定的组织,当核心人员或团队离开时,其结构的脆弱性也可能暴露无遗。
两个“退出”案例揭示的治理本质
最近的新闻报道了两个引人深思的对比案例。
一个是去中心化金融(DeFi)协议“Aave”的主要治理组织“ACI”决定从DAO(去中心化自治组织)中退出。这是在开发团队“BGD Labs”退出之后的又一举动。承担治理核心的组织主动选择了“离开”。
另一个是开展加密资产(虚拟货币)相关业务的“Metaplanet”股价暴跌,同时其治理体制也发生了变更。这可以说是市场“评价的退出”——股价暴跌,以及随之而来的内部治理变更同时发生。
乍看之下,这两个案例似乎毫无关联。然而,在“治理的稳定性”这一点上,两者都为中小企业经营者提供了重要的启示:治理的健全性,恰恰在“有人想要离开”或“不得不离开”的时刻受到考验。
“主动退出”与“被动退出”之间的差异
Aave的案例可视为“主动退出”,而Metaplanet的案例则可理解为因市场评价下降导致的“结果性退出(治理变更)”。这种差异从何而来?
从我支持过38家以上中小企业构建治理的经验来看,在治理健全且运作良好的组织中,核心成员的“主动退出”可以作为有计划、受控的流程发生。另一方面,在治理存在问题的组织中,退出往往以突发的“事故”或外部压力导致的“强制变更”形式出现。
Aave的ACI在DAO这种治理结构内,认识到自身角色和局限后,做出了退出的选择。从某种意义上,这也可以解读为“治理机制运作的结果”。依据治理规则,组织的一部分可以选择独立或结束其使命。
相比之下,Metaplanet的股价暴跌及随之而来的治理体制变更,可以说是对市场这一外部压力“不得不做出反应”的结果。这是一种治理缺陷被外部冲击强行修正的局面。
中小企业容易忽视的“退出风险”盲点
在许多中小企业中,“退出”被视为负面事件,并未被纳入规划。决策和信息往往集中在创始人或关键人物身上,并假设他们会永远在任。然而,这是一个巨大的风险。
治理是实现事业目标的顶层设计。如果这个设计没有纳入“人员退出”这一现实,那么当退出发生时,事业本身就可能陷入停滞。Aave的案例展示了一种设计模型,其DAO治理结构本身从一开始就内置了“可退出性”。
诊断自身治理健康度的三个检查点
那么,中小企业经营者如何判断自身的治理是否健全,能否经受住“退出”的考验呢?以下是三个实用的检查点。
1. 是否有信息和决策的“分布图”?
是否存在仅存在于特定个人头脑中的信息,或只有该人拥有的决策权限?“那件事不问社长就不清楚”、“这份合同的来龙去脉只有A知道”——这种情况在该个人退出时,会严重阻碍事业的持续。
应采取的行动: 创建重要决策和信息的“分布图”。可视化谁有权决定什么、谁掌握哪些信息。这是重新审视权限下放,以及推动信息文档化、共享化的第一步。
2. “如果”发生意外,角色继承流程是否已定义?
如果关键人物生病或突然离职,其角色将由谁、以何种方式接替?许多中小企业中,这一流程是“临时应付”,没有明确定义。
应采取的行动: 针对经营管理层或部门负责人等重要角色,制定并文档化短期代理(1个月内)和中长期继任(3-6个月)的暂定计划。结合继任者培养计划来考虑会更有效。
3. 治理变更是“计划行为”还是“反应行为”?
董事或重要委员会成员的变更、决策规则的修订,是依据事业战略有计划地进行,还是迫于问题或外部压力“被动反应”而进行?后者更接近Metaplanet治理体制变更的状态。
应采取的行动: 将治理结构(董事会构成、委员会设置、审批权限等)的定期审视纳入年度计划。将审视标准基于“事业阶段变化”、“规模扩大”、“新风险显现”等积极因素来设定。
将治理转变为“抗退出设计”的思维方式
如果将治理视为“防止违规的框架”,那么人员的退出就始终是一种威胁。然而,如果将治理重新定义为“实现事业目标的动态设计”,那么退出就仅仅是设计中的一个“事件”。
像Aave的DAO那样,存在从一开始就以参与和退出为前提的治理设计。对于中小企业而言,无需如此极端。但是,将“即使有人离开,事业也能持续运转”的状态,作为治理设计的目标之一,是至关重要的。
为此,除了落实上述检查点,还需要以下根本性的思维转变:
- 将依赖个人视为“风险”: 依赖关键人物短期内或许高效,但中长期来看是巨大的事业持续性风险。经营团队应共同讨论,这种风险的“可接受水平”在哪里。
- 将文档化与标准化视为“资产”而非“负债”: 通常被认为费时费力的业务标准化和决策记录,在人员退出时将成为宝贵的“组织记忆”,是保障持续性的资产。
- 明确治理规则本身的变更流程: 治理并非一成不变。预先规定治理规则本身应如何根据事业环境变化进行变更,以及变更流程(由谁提议、由谁批准),可以防止僵化。
不惧“退出”,将其纳入规划
金融机构治理在人事更替中仍保持稳定的新闻,展示了治理稳健性的理想形态。然而,许多中小企业无需一开始就追求如此完美的制度。
首先应该着手的是,客观诊断自身治理在面对“人员退出”这一现实时有多么脆弱。Aave的主动退出与Metaplanet的被动变更这两个案例告诉我们,治理设计的方式决定了退出的“质量”。
治理的目的不是束缚事业,而是使事业可持续发展。如果内部蕴含着因关键人物退出而导致事业崩溃的风险,就谈不上真正的可持续性。从今天起,何不将您的治理设计向“抗退出设计”更新一步呢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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